邻苯类四大增塑剂或将“列优”引发行业众相生
2020年07月22日•新闻资讯
近日，时态了解到部分增塑剂产品有可能会被列入第二批“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后，也收到来自部分相关组织和企业的消息。之所以引起时态的关注，是因为不仅增塑剂行业本身的反应和行动，而是上游行业对这个迟早要来的消息的反应。
一、四大种类增塑剂被列入第二批《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征求意见稿）
继2017年12月27日原环境保护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和原卫生计生委公布了《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一批）》后，2020年4月17日，生态环境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和卫生健康委联合发布《关于征求<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二批）（征求意见稿）>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并于5月7日在生态环境部网站予以公布。在第二批《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名录中，共计19种类化学物质，涉及石化、塑料、橡胶、制药、纺织、染料、皮革、电 镀、有色金属冶炼、采矿等行业。其中，产品产量最大的除苯外，就是四种类邻苯类物质，包括：邻苯二甲酸二(α-乙基己基)酯、邻苯二甲酸二丁酯、邻苯二甲酸丁苄酯和邻苯二甲酸二异丁酯。也就是增塑剂行业俗称的DOP、DBP、BBP、DIBP。
二、优先控制化学品备选物资筛选和名录编制过程、各化学物质环境风险分析的说明同期公布
《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二批） （征求意见稿）》是生态环境部会同工业和信息化部、卫生健康委组织生态环境部固体废物与化学品管理技术中心等单位，进一步开展现有化学物质环境风险评估，在《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一批）》的基础上编制的。
在本通知中，还同时公布了优先控制化学品备选物资筛选和名录编制过程、各化学物质环境风险分析的说明。那么，什么样的化学物质才能被列入筛选备选名单并开展环境风险分析和评估呢？
一是由于环境或健康风险原因，已被至少一个发达国家禁止或严格限制的，且在我国有大量生产使用的化学物质；
二是在我国有大量生产使用或潜在环境暴露高，且具有持久性、生物累积性和毒性（PBT）属性的化学物质；其中，PBT 属性的判定 标准为《持久性、生物累积性和毒性物质及高持久性和高生物累积性物质的判定方法》（GB/T 24782）；
三是已被国际组织或国内外官方机构确认具有 1A 类致癌性、致突变性或生殖毒性（CMR），并且在我国有大量生产使用的化学物质；其中，致癌性、致突变性或生殖毒性类别按照我国《化学品分类和标签规范》（GB 30000）系列标准进行识别确定；
四是受国外水、气环境标准管控，具有 PBT 或 CMR 1A 危害的化学物质；
五是曾造成环境污染事件，群众反映强烈的化学物质。此外，在满足上述条件的情况下，将优先考虑同时满足多个标准的化学物质、以及已出台相关排放标准且具备管控条件的化学物质。
编制单位系统梳理了国内外官方机构发布的相关化学品及化学污染物管控清单以及我国水环境、大气环境和土壤环境标准涉及的化学物质等，并结合相关调查工作研究分析了我国有 大量生产或使用的化学物质，提出了备选化学物质。根据上述原则和流程判定四种邻苯类产品均对我国生态环境可能具有潜在的不合理环境风险：
1、邻苯二甲酸二(α-乙基己基)酯：对水生生态环境具有较高危害性，对人体具有可能的生殖毒性，长期接触会对肝脏、睾丸等造成危害。欧盟将该物质确定为对人体和环境生物具有内分泌干扰性的物质。在该物质的生产、使用过程中，以及含有该物质的产品使用、废弃过程中，均存在潜在的环境排放。
2、邻苯二甲酸二丁酯：对水生生态环境具有高危害性，对人体健康具有可能的生殖毒性，长期接触会对呼吸系统造成严重危害。欧盟将该物质确定为对人体具有内分泌干扰性的物质，在该物质的生产、使用过程中，以及含有该物质的产品使用、废弃过程中，均存在潜在的环境排放。
3、邻苯二甲酸丁苄酯：对水生生态环境具有高急性和慢性危害，对人体健康具有可能的生殖毒性，长期接触会造成对男性遗传器官的 危害。欧盟将该物质确定为对人体具有内分泌干扰性的物质。在该物质的生产、使用过程中，以及含有该物质产品的使用、废弃过程中，均存在潜在的环境排放。
4、邻苯二甲酸二异丁酯：对水生生态环境具有高急性和慢性危害， 对人体具有可能的生殖毒性。欧盟已将该物质确定为对人体具有内 分泌干扰性的物质。在生产使用以及含有该物质的产品使用、废弃过程中均存在潜在环境排放。目前，我国未对邻苯二甲酸二异丁酯实施环境管理。
综上，上述物质均对我国生态环境可能具有潜在的不合理环境风险。
三、列入名单被撤掉的机会还有吗？
从通知的附件看，备选化学物质环境风险分析与评估的过程是严谨和充分的。一是分析了备选化学物质环境与健康危害特点。二是分析了备选化学物质的潜在环境暴露风险。三是分析评估备选化学物质环境风险及国内外管控情况。同时，采用公开征询的方式，向社会公开征集了备选化学物质的环境和健康危害与暴露数据、实测数据等。此外，编制单位还组织了多次不同形式的专家研讨会和行业咨询会，对名录制定的工作思路、化学物质环境风险分析评估结果、以及由于科学认知和数据有限所造成的不确定性等进行了多次专题研讨，广泛听取学术专家、产业部门等各方对备选物质的意见建议，并最终形成了《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二批）（征求意见稿）》。
据了解， 2019年9月29号编制方召开过关于《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二批）》座谈会。2019年11月 20 日中国塑料加工工业协会塑料助剂专委会、中国增塑剂行业协会在西安召开了关于DOP、DBP、BBP、DIBP被列入《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二批）》专题研讨会，会议达成了广泛一致的意见，对增塑剂主要品种邻苯二甲酸二（2-乙基己）酯（DOP）、邻苯二甲酸二丁酯（DBP）列入国家生态环境部发布《优先控制化学品名录（第二批）》备选清单中，拟提出了申诉意见。中国增塑剂行业协会于2020年5月9日正式向编制单位提出了申诉（时态不知道具体的意见反馈流程，但感觉用 “申诉”一词一是过早，二是过于强硬）。
通知中明确，征求意见截止时间为2020年5月31日。逾期未反馈的，将按无意见处理。按照这些时间点，有两点是可以判定的：一是通知发出后，增塑剂协会就立刻就提出了申诉意见。二是间接印证了该协会的一些意见在“通知”发出之前并没有得到编制单位的采纳。
据了解，增塑剂协会的申诉意见的核心是区别对待：同意将BBP、DIBP先期列入名录，但不同意DOP和DBP列入。其理由是DOP、DBP作为我国主要增塑剂品种，其综合应用性能最好、工艺最成熟，至今国内尚无性价比优的产品来替代特DOP、DBP，并且已经按国内已有相关的法规，在敏感性制品（如接触儿童玩具类）中得到了限制使用。这样的申诉意见，是很难表明或者证明DOP\DBP是不符合上文提到的五大筛选品种原则（条件）的。
但是申请对物资进行风险评估在国外已经开了先河：去年12月2日，美国EPA(美国环保局)首次批准了2家高碳醇制造商的要求，同意对TSCA之下的高分子量邻苯二甲酸酯邻苯二甲酸 二异壬酯（DINP）和邻苯二甲酸二异癸酯（DIDP）进行审查的请求。
日本也已经开展了实质性的哺乳类动物的相关实验研究，并向政府提出审查申请。
所以，中国增塑剂行业协会申诉成功的概率或者走向并不清晰。
四、列入优控备选名单后，不同产业链位置企业的反映及对所在行业的后续影响。
一旦列入名单，这四类增塑剂就会面临：“评估有毒有害化学品在生态环境中的风险状况，严格限制高风险化学品生产、使用、进出口，并逐步淘汰、替代”（引自2018年6月《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全面加强生态环境保护 坚决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意见》）。对于具体的企业和行业而言：一是会被纳入相应环境管理名录。二是企业被要求实施清洁生产审核及信息公开制度。三是实行限制措施。包括限制使用和鼓励替代。换句话说，这四大类增塑剂将会被逐渐淘汰和替代。但行业的现实是淘汰难、替代更难。
1、淘汰DOP、DBP，对产业链上下游产业的影响远远大于增塑剂行业本身
作为主增塑剂，DOP、DBP与绝大多数工业上使用的合成树脂和橡胶均有良好的相容性，因此是工业上最广泛使用的增塑剂。它以苯酐和丁辛醇为原料合成，生产工艺成熟；与下游 制品特别是pvc软制品密不可分，已经涉及到国民经济各方面。因此，这两大类增塑剂已经与上下游形成一条十分完整的产业链。
（DBP/DOP上下游产业链）
一旦逐步淘汰，对于上游而言就相当于两大产品拦腰斩断：一类是丁辛醇。国内丁辛醇装置的产能在450万的水平，其中辛醇主要用于dop（约占45%），丁醇由于DBP（11%），继而影响上游丙烯的出路。另一类是苯酐。一旦所有的邻苯类增塑剂面临淘汰，绝大多数苯酐装置存在的意义不在，进而影响到上游的芳烃产业的调整。所以，限制这四类增塑剂，影响最大的却要数三桶油了。这也是这次部分央企高度关注之所在。
对于PVC行业而言，可谓是难兄难弟。所有的PVC软制品都要加入10%-40%不等的增塑剂，尤其以DOP为主，已成为PVC软制品领域不可或缺的产品。而我国的PVC又是以电石法工艺为主，影响PVC，又会影响到电石和氯碱行业。
至于下游，会影响到很多塑料加工细分行业。
2、DOP\DBP的替代更难
DOP\DBP有毒、DOP\DBP要会被替代，也不是近期提出的，早在20多年前就已经在欧洲国家使用受限。那么为什么到现在也替代不了？
一是邻苯类增塑剂与合成树脂和橡胶均有良好的相容性，价性比高。二是它与塑料加工领域如薄膜、革制品、电线电缆、鞋材等终端制品的应用中经历了时间和质量的检验。三是一些环保型增塑剂的应用性能与DOP、DBP在抗老化性、柔韧性、绝缘性等方面还有较明显的差距。四是DOP在医用高分子材料中替代条件还不具备。PVC在医疗产品中的应用包括输液袋、导尿管和一次性输液器等。这些医疗器具经过了世界范围内包括FDA在内的无数政府机构和独立健康机构的严格监管审查。在过去几十年的使用过程中，这些材料的安全性已经经过了数十亿急性接触住院及慢性接触住院天数的证明，并没有发现使用DOP的PVC医用材料对人体具有任何不良反应。一旦改用其他增塑剂，其生物毒性及安全评估、临床试验以及备案审批均需要相当长的周期。
3、仅仅优控四种邻苯类增塑剂，缺乏完整性，不利于行业的整体转变。
在国外及欧盟一同列为高度关注产品邻苯二甲酸二异壬酯（DINP），本次并没有列入。这也是本次增塑剂行业意见比较大的问题之一：一是DINP，与DOP、DBP同属于邻苯二甲酸酯类增塑剂。在整个增塑剂应用领域中占比为10%。二是其原料为异壬醇，目前国内只有茂名石化巴斯夫一家中外合资企业生产，产能为18万吨。2018年异壬醇国内产能加进口量共计38万吨。而2018年辛醇国内总产量183万吨，净进口量17万吨，合计约190万吨，两者相去甚远，用DINP替代DOP在产能上有巨大的缺口。三是业内流行的DINP是DOP替代品的说法，如同对邻苯类增塑剂的毒性研究一样，缺少数据支持。四是不论在欧盟还是美国，均对同属于邻苯二甲酸酯系列的DOP、DINP采取了同等规格的限制，并未区别对待DINP和DOP。五是替代说法背后存在外企的游说之说。异壬醇的生产技术全部掌握在外国公司手中。世界上异壬醇的领军者的美国公司，明知2013年美国加州65法案已经将DINP列入限制名单，仍然推行DINP替代DOP、DBP，不得不让业内怀疑该公司具有依靠掌握着生产技术、原料和下游产品的优势搞垄断经营的动机。
综上，可以看到，部分生产高碳醇的企业无疑是最大的获利者，也就是最高兴的群体。
4、对增塑剂行业本身而言，并非完全高度一致的反对列入优控，部分非DOP工艺的主生产企业也有窃喜。
本次拟列优控的四大增塑剂约占全部增塑剂的50%-到60%水平。绝大多数增塑剂生产企业都会是生产这四类增塑剂。但也有一些增塑剂企业及早调整产品结构，开始生产非邻苯类增塑剂。例如，生产DOA、DOS、DINP、DOTP等。
5、C9以上高碳醇的生产工艺主要掌握在少数两家跨国公司手中，成为国际贸易中的先手。
来自国内增塑剂企业认为：这些外企一方面不对外转让技术，另一方面，利用自身实力影响政府立法，设立贸易壁垒，阻止含有DOP、DBP（允许高碳醇）的塑料制品出口到欧盟，进而在高碳醇方面获利。
五、本次“列优”暴露的不仅是国内增塑剂行业的问题，更有类似下一批有可能列入优先控制化学品生产企业或者行业需要关注和思考的问题
喊了20多年的淘汰和替代，也许这次邻苯类增塑剂真的面临逐步淘汰和替代倒计时。如果此类增塑剂真的存在，对我国生态环境可能具有潜在的不合理环境风险，行业包括产业链上下游都要对此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应该配合国家相关部门尽快开始自身的产品调整和替代。然而，本次“列优”也暴露出增塑剂行业的一些问题，也应该引起类似下一批有可能列入优先控制化学品生产企业或者行业的关注和思考。
1、行业组织不能仅仅停留在经营或者技术交流层面，应该加强在深层次定向研究的力量。
这应该是国内众多的单个品种类行业组织（无论是协作组还是联盟，哪怕是松散型的）和企业的共性问题。要想证明自己的产品不存在可能的危害，那就要自己投入科研力量来证明自己（谁申诉，谁举证）。这些，要费时又要费钱，如果相关企业不能抱团，往往会半途而废。这方面，我们到可以学习日本的增塑剂协会：他们组织开展对与人类比较接近的灵长类动物做实验，得出邻苯类增塑剂没有毒害的结论，进而再推动日本取消对DOP、DBP的应用的限制。而我国仅仅是认同日本增塑剂工业协会对不同物种的研究结果，却很难以此来影响政府部门。更值得上游企业学习的是：美国的高碳醇企业花钱希望美国政府部门对邻苯二甲酸酯邻苯二甲酸二异壬酯（DINP）和邻苯二甲酸二异癸酯（DIDP）进行审查的请求。
2、行业和企业的公共关系意识淡薄。
与其他列优控产品相比，邻苯类增塑剂早晚会被淘汰声音响了20多年，特别是在第一批差点列入的情况下，无论是行业还是其中的企业（包括上游企业和PVC生产企业）对此类声音存在麻痹。很多企业的政府公关意识淡薄，以至于在第一批名单发布之后，仍然没有看到行业的主动作为。
主动的另一个方面是，要承担起社会责任。增塑剂负面的内容很多，不能寄希望政府，只能是企业组织起来，该不用的地方坚决自律，互相监督；该企业投钱、投力量或者组织风险评估的，就不能坐等政府出示。其实要想不跟从外国的数据，人云亦云，那么我们要想拥有自己的数据，政府要组织，企业更要主动。
3、缺少对非邻苯类增塑剂的技术引领。
主要是对下游用户在配方、使用习惯以及技术检测等方面的主动支持和引领。
4、增塑剂行业要尽早打算。
一是要想不放弃DOP等增塑剂的使用，就要做好长期申诉的准备。二是要面对现实，加快具有中国特色的DOTP的工艺优化和原料路线组合，实现利用现有装置从苯酐到对苯二甲酸原料路线的改变。同时，要加大对DOTP进行毒性与毒理的研究，千万不能走邻苯被限制使用的老路。毕竟对苯路线下一步会变成主增塑剂。三是积极参与塑料制品全生命周期关注，在软塑料制品的回收再利用过程中发挥增塑剂行业特有的功能和作用。例如，减低增塑剂在制品生产和使用过程中的暴露和迁移；通过溶剂萃取分别回收增塑剂和塑料；如何开发利用废旧聚酯回收生产对苯类增塑剂等。
